故酿姑娘

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

【安雷】我们不要相爱(十)

没妈孩子像块宝🥚:

※娱乐圈,私设多,欧欧西。主安雷,副帕佩帕。


※有轻微雷→丹的箭头和丹秋,是个助攻线。助攻到这章就结束了!








Chapter 10.








  丹尼尔的婚礼很浪漫,背景音乐和灯光配合地像拍电影一样。




  俊男美女,很是登对。




  雷狮没有跟安迷修明说过,但他从之前雷狮的话里多少也能推测出来,雷狮大约是喜欢丹尼尔很久了。




  亲眼看着喜欢的人结婚是什么感受?




  大概就是雷狮现在的感觉。




  安迷修正和周遭的众人一样鼓着掌,突然察觉到衣角被人拽住了,他低头一看,雷狮把他灰色的西装角都要攥出褶子来了。他伸手拍了拍雷狮颤抖着捏着他西装的手。




  别怕。——他很想这么说,但总感觉有些别扭。




  雷狮的眼神仍旧死死地定在丹尼尔和秋的身上,就连安迷修的手覆盖在他拳头上都没有意识到。




  安迷修看到雷狮的牙齿狠狠地咬着下唇,原本红润的嘴唇都被他咬的泛白,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在他嘴唇上按了一下。




  雷狮反应过来,他偏过头看安迷修,神情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就好像是承受了过多的苦楚时,哭都哭不出来的表情。




  安迷修按住雷狮的手,在晦暗的环境里轻声安慰他:“别怕。”






  


  在最脆弱的时候,任谁这样来一点甜头,雷狮都有可能会把自己赔进去的。




  况且安迷修还是个直的,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现在做的这些举措在雷狮眼里会是什么样的。




  雷狮低下头,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都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了。




  血本无归的感情,有一次就够了。




  不需要第二次。他雷狮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丹尼尔和秋交换了结婚钻戒,闪亮亮的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一场地夺目。就坐在主桌边的雷狮看了个一清二楚。




  雷狮也喜欢钻石,他去南非带回来了一堆钻石,都很好看。他喜欢通透却又亮晶晶的东西,钻石正中他所有爱好,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是就算他买的钻石再是闪亮,也都比不过台上新郎新娘手上的钻戒耀眼。




  “新郎现在可以亲吻新娘了。”




  牧师这样说了之后,丹尼尔和秋对视了一眼,笑着亲吻在一起。




  雷狮闭上了眼睛。




  安迷修安静地看着雷狮,他们的手从刚才握在一起之后就没有分开,他抓着雷狮比他白上几分的手,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身上的勇气传输给他一样。




  安迷修兀自自嘲似的笑了笑:这想法跟小孩子似的。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煽情了。








  丹尼尔和秋换了一套礼服之后再出现在宴会厅里,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雷狮和丹尼尔就坐在主桌边上,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恭喜。”雷狮拿着红酒杯,分别碰过了丹尼尔和秋的酒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雷狮站起来的时候安迷修也紧贴着他站起身来,手里没有举酒杯,显得有些奇怪。




  丹尼尔多看了两眼,试探性地询问雷狮:“这位是……?”




  雷狮还没回答,秋就已经笑起来了,她跟丹尼尔解释:“他是IMISU先生,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我很喜欢的摄影作家。”




  “——我家属。”雷狮又添了一句,脸上笑得颇是灿烂,“之前被私生饭拍到他的脸了,我还挺生气的……不过如果是丹哥的婚礼上,应该不会有碎嘴的人吧。”




  “之前嫂子让我带家属过来,这不就带了他来了。”




  雷狮往后瞥了一眼安迷修,又说道:“我们开了车来的,他驾驶员就不喝酒了,我把他的份也喝了吧。”




  安迷修配合地和丹尼尔握了握手,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安迷修。”




  “丹尼尔。”丹尼尔和安迷修握了一秒就松开了手,他有些稀奇地笑着问:“雷狮不是酒量不怎么好吗?”




  雷狮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




  丹尼尔和他认识这么久,记得他一点小习惯也是正常的事情吧,是他自己总是太自作多情。




  “人总是会变的嘛。”过了会儿,他扬起脸来,向丹尼尔说道。








  雷狮喝了两杯红酒,脸还是有些红,从酒席出来的时候他头晕乎乎的,幸好还站的稳,没出现之前在凯莉那儿直接睡倒的惨状。




  “我们散会儿步吧。”他对安迷修说。




  安迷修不知道雷狮怎么会兴致上头想去散步,但还是点点头:“好啊。”




  四季酒店濒临海边,如果从酒店顶层落地窗看下来可以看到辽阔的海景,他们在海滨的人行道慢慢走,雷狮的脚步有些飘飘忽忽,安迷修走在他身边,想着如果他要跌倒的话,自己还可以在边上扶他一把。




  雷狮喝了酒,却没有醉,他脑袋清醒地很。




  清醒到他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疼,他就像他发的誓一样,在看过丹尼尔完婚之后,就彻底放下了对丹尼尔的感情。




  心口空了一块,不可能不难受的。




  安迷修陪在他身边散步,一句话都没有说,却好像是给了他一个支柱似的,雷狮瞥了一眼走在身侧目不斜视的安迷修,胸口有些暖暖的。






  


  路灯是黄澄澄的,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好像一直播放的八音盒一样不停歇。




  如果,只是如果……安迷修会不会成为意外?




  他冒得起这个险吗?




  雷狮不断地质问自己。




  海风有些咸,吹在脸上凉飕飕地,正好能解解他的酒气,他被吹得头脑愈发清醒。




  他雷狮本来就是冒险家,连乐队的名字都要起做海盗团的他,为什么现在胆小地连尝试都不敢?




  雷狮停下脚步,在心里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安迷修在想着别的事情,向前走了几步才发现雷狮没有跟上来。




  他转过身,看到雷狮在暖黄色的路灯底下,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一样熠熠生辉。




  雷狮勾着唇角,发自真心地笑道:“安迷修啊。”




  “嗯?”安迷修不解地疑问。




  他看到雷狮两三步跑上来,踮起脚揽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强硬地亲吻了一下。




  只是蜻蜓点水的亲吻,雷狮很快就撤开来,往后退了一步。他右侧是夜晚的海景,另一侧是川流不息的马路。




  “你想不想试试看,和男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如果是拒绝的话,就不要说出口了。”雷狮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




  安迷修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是现在的雷狮看起来太吸引人了,尽管灼目,他也没有将眼神从雷狮身上移开。




  如果把雷狮的眼睛比作星辰,那么安迷修的眼睛就是井水吧。




  那么深邃的眼神,是在看谁呢。




  过了半晌,安迷修终于开了口。




  “好啊。”他说。








TBC






要开始甜了!!!!!!


希望有评论红心蓝手,顾感谢大噶!!!





【搬运】hp forgive

tahuifaguang:

第26章焰之守护神


最后一场魁地奇比赛最终却是格兰芬多大获全胜,金妮韦斯莱捉到了金色飞贼,四百五比一百四的大比分赢得比赛,最终还是捧得了魁地奇奖杯,让等着看好戏的斯莱特林大失所望。


德拉科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愤愤不平地讲了比赛经过,暗叹波特没准真的是受了上天眷顾,不管中间再多波折,就算他自己不能上场,还是有数不清的人会坚持着帮他铺平通向胜利的路——这么算来,他现在不也是其中一员么?


直到大家总算说尽兴了,作为斯莱特林级长的马尔福才很不负责地给出总结:“赢了就赢了呗,有救世主在,格兰芬多的学院杯也好魁地奇杯也好,都是跑不了的。”


沃林顿见了鬼似的瞪着他:“德拉科,你居然会帮波特说话?”


“我可不是帮他说话,这是邓布利多给他拯救世界的酬劳。”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笑倒了一片,然而他不能告诉他们,这不是一个玩笑。


很快,哈利波特和金妮韦斯莱约会的事情成了整所学校最引人关注的新闻,然而围绕着两人的闲言碎语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哈利的心情,两人常常牵着手有说有笑的样子,无疑让喜欢哈利的女生们大受打击,让德拉科十分意外的是,他居然成了这件事情最终的受害人——失去了一大目标之后的女生们似乎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叼着粉红色信件的猫头鹰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出现一次,然后用爪子在铂金贵族的窗外挠得不屈不饶。


布雷斯笑了他几天,发现德拉科的态度忽然一变,开始收下每一封情书,每一件礼物,向每一个凑过来搭话的女孩子微笑,用贵族式的交际礼貌回应任何人的攀谈。他更加认真地上课,回答教授的提问,做出完美的示范,他也不再独自行动,由着布雷斯和潘西一干人等天天黏在他身边,甚至动手帮高尔和克拉布改了几篇论文。


人类其实真的是一种视觉生物,斯莱特林王子魅力全开的结果,就是短短十多天时间里,马尔福的人气直线上升到爆棚,连格兰芬多们也找不出理由来抵制他,倒戈的人数越来越多,于是波特的好日子到头了。


既然和三人组结下生死大仇已经是定数,德拉科当然不介意趁着这点时间狠狠地欺压他们为乐,他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每天都在兴致勃勃地找茬,尤其是经过一学期院长大人的耳濡目染之后,找茬的方式方法更加高明,常常能气得波特一头凌乱的黑发都快要根根竖立,偏找不出法子反击。


这样的日子,也已经就要走到了终结。


进入六月,连续晴朗的好天气似乎从那天开始就再没出现过,天空上堆积着厚厚的铅灰色云层,空气里潮湿得像是能拧出水来,他的最后一节变形课却凑到这样的天气里,学习火焰变形术。


德拉科一手撑着腮,看着窗外细细绵绵的雨丝,黑湖上蒙着一层模糊的光晕,山峦起伏犹如浓墨堆染,层层蜿蜒到天边。麦格教授已经花了大半节课的时间来讲解梅普利定律,现在她正在教室里走动着,用魔杖在每一个学生面前放下一支蜡烛,十几个学生于是都傻傻地看着湿漉漉的烛芯,憋红了脸去努力感受书上所说的“温暖从胸口燃烧起来”的感觉。


“好了,现在都听懂了吗?”麦格教授回到讲台上,严厉地看着下面没精打采的学生们,德拉科侧着脸,格兰芬多三人组就坐在他斜前方的位置,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哈利低着头做出一个大大的“没听懂”的口型。


德拉科忍不住长叹一声。


实在不能怪他看波特怎么看都不顺眼,即使邓布利多向他们一再保证重申哈利是打败伏地魔的关键,可要把身家性命交托给这样的人,德拉科真心觉得这实在太挑战马尔福的底线。


“怎么了?你又不是用不来这道魔咒,叹什么气。”布雷斯摆弄着自己的那根蜡烛,问。


德拉科十分诚恳地答道:“我忽然觉得,要黑魔王心心念念地把这个波特当做自己的生死大敌来对付,他心里会不会特委屈。”


布雷斯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全身抖动地倒在桌子上。


“现在用无声咒点燃你们的蜡烛!弗立维教授早就教过这道魔咒了。”


德拉科伸手把布雷斯拔起来,右手指尖轻弹,面前的蜡烛悠悠地亮起来,顿时又引来周围一片仰慕的目光,连麦格教授也赞许地冲他点点头,不小心忽略掉了同样做到的赫敏。


赫敏低头只管专心看着自己的蜡烛,打定主意不去理会他,哈利和罗恩继续朝这边丢来愤怒的眼神,德拉科毫不在意地照单全收。


几分钟以后,总算所有人都点亮了自己的蜡烛。麦格教授十分挑剔地看了一圈以后,最后决定放过那几个小声念出“烈火熊熊”的人,她走回到讲台上,魔杖敲了敲自己的蜡烛,那一团烛火顿时爆散开,然后在空中凝成了五个圆环,像锁套一样在空中伸缩游走,煞是好看。让那火环在教室上空盘旋一圈,火焰变形解除以后,麦格教授问道:“火焰的变形和其他虚物质变形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当然,格兰杰小姐?”


“其他虚物质变形的基本形态是简单的线型、球体,而火焰变形的基本形态是一种动物,每个人都不相同。”赫敏飞快地回答,顿了顿又说,“我认为,那应该就是每个人的守护神的形态。”


麦格教授满意地一笑:“格兰芬多加十分。说得很对格兰杰小姐,虽然这还没有成为一条定律,但从事变形学研究的学者们大都这么认为,火焰代表人心中光明的力量,它的变形——”她停住话头,皱起眉看着那只高高举起的手,“波特先生?”


哈利噌地站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德拉科,大声说道:“教授,据说食死徒是没有守护神的,因为他们抛弃了光明,那么如果是食死徒对火焰施变形术,他们的基本形态会是什么?”


教室里一片哗然。


麦格教授压下喧哗声,不悦地看着哈利,倒不是因为他的问题问得没意义,而是他明显别有所指。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到一点,铂金贵族还是懒懒地倚在桌边,烛火在他的魔杖下忽明忽暗:“波特,如果你是想用这个法子来‘揭穿’我,那我不得不很遗憾地提醒你——你以为我还和你一样,只能对火焰勉强进行最基本的变形吗?”


斯莱特林的学生讽刺地笑起来,哈利显然真没有想到这一点,顿时呆在当场,赫敏扯着他的袖子想让他坐下来,可是格兰芬多的倔脾气上来,救世主男孩说什么也不肯就这么算了,翠绿的眼睛还是带着满满的挑衅,就这么逼视着他。


“食死徒的火焰会变成什么样子……看来你真是很想知道。”抢在麦格教授出言呵斥以前,德拉科开口说道。少年低柔的嗓音像是丝绸滑过琴弦,连温柔也透着无机质的冰冷,赫敏觉得他似乎是看了自己一眼,但马尔福随即垂下了长长的睫毛,从位置上站起来,轻轻一挥魔杖。


烛火爆散,和之前一样地在空中凝成五个圆环,德拉科让它们停在自己面前,挥挥手,示意身边的同学散开一些:“就请博学多才的你,来解释一下这些变形的意义吧。”


仅此一次,唯独这一次,他不想再隐藏。也许一生都不会为人所知的真相,也许永远都不能说出的一个字,他想要在这最后一节课上,当着众人的面,当着她的面,传达出来。


五个赤红的圆环猛地合在一起,焰光窜起几乎有一人高,四散的热浪掀起他的发丝和袍角,德拉科站在耀眼的金红色光芒中抬起魔杖,杖尖射出千万缕绚烂的光弧,那火焰一收一放,一头美丽得不可思议的动物显形出来。


“独角兽!”有人惊呼出声。


苍白秀长的手指穿过火焰的长长鬃毛,独角兽温顺地向他垂下头,圆润的眼睛澄澈无比,尽管是虚影,仍然带着圣洁不容侵犯的魔力。


魔杖一抖,独角兽蜷起身子,下一秒复又展开了灼灼华华的羽翼,灿烂到极点的尾羽仿佛是铺天盖地地散开,每一根羽毛上都燃烧着最璀璨的烟火,扬起高贵的头颅。


“天啊!是凤凰!”


巨大的火焰凤凰几乎填满了半个教室,那华丽的美景几乎令人窒息,德拉科举起一只手,凤凰在空中一声清鸣,身上赤红的光焰猛地变成更加灼热耀眼的白光,恍如一瞬间绽放了数不尽的纯白罂粟花,花瓣飘散之后,停在他手背上的,是一只白色的天鹅。


赫敏的目光一紧,半透明的天鹅全身光华流转,如果不是翎毛的尾端仍然带着火焰燃烧的形状,那简直就像是一只守护神。它慢慢地弯起优美的颈项,用小小的脑袋触碰到主人苍白的额头,德拉科唇角弯起一个浅笑,一扬手,火焰天鹅振开双翅,轻盈地在教室里盘旋一圈,然后穿过紧闭的玻璃窗户,消失不见了。


教室里的众人兀自出神,德拉科十分平静地收了魔杖坐下来,他面前的那支蜡烛已经只剩下短短的一小节,如豆的残焰,摇摇欲熄。


也许就因为太过执着,却早早燃尽了缘。


“对不起,麦格教授。”他轻咳一声,对自己搅扰了课堂秩序的行为道歉。


“马尔福先生确实在火焰变形术上深有心得,很精彩的示范,斯莱特林加二十分。”麦格教授的目光有些复杂,不疼不痒地总结了一句,显然不想再深究。她手一挥,在黑板上显示出论文的题目和要求,“下课前不能对火焰进行基本变形的人,要在下节课交这篇论文,现在开始练习,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提问。”


于是沉浸在惊叹中的学生们立刻回神,没精打采地对着自己的蜡烛,开始练习魔咒。


哈利终于被赫敏和罗恩一人一边硬拽着坐下来,他看着赫敏尝试了两三次,成功让自己的烛火变成了水獭的形状,那是她的守护神;略略回头,就能看到马尔福已经熄掉了蜡烛,撑着额头,带着笑意纠正布雷斯抖魔杖的手势,忽然觉得心中十分的沮丧。


他从没觉得自己是最拔尖的好学生,何况身边常年有个图书馆级别的优生,他不应该因为别人一个魔咒用的比自己好就这么难受……哈利试着对自己的烛火念了两遍咒语,梅普利定律他完全没懂,于是烛火当然也只是摇了两下,完全没有起变化。


但是那个马尔福,那个他一直觉得只会炫耀家世的马尔福……他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那么困难的火焰变形术……不,或者应该说他一直刻意无视了马尔福的实力,他不愿意承认他这一年来恐怖的成长……


“赫敏,马尔福的那几个变形到底是什么意思?”罗恩偏在这时候问道。


赫敏抬起头,她的火焰水獭正拖着扁扁的尾巴在她的桌子上绕圈子,已经十分灵动可爱。她看了罗恩一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发挥“移动图书馆”的本事给出标准答案。


“难道你不知道?”罗恩露出恍然大悟似的表情,放在平时哈利肯定会凑趣地加上一句话调侃赫敏,而此时他恨不得立刻捂住他的嘴,让他别再问下去。


“我当然知道。”她鄙视地横了他一眼,双手抱在胸前,严厉地抿起嘴唇,摆出平日里准备训话的架势,但哈利还是捕捉到她眼里闪过的一丝黯然,那转瞬即逝的情绪,半是柔软,半是慌乱,似乎还揉进了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而他知道,那情绪不是因为他们——这种认知让哈利心里更是一阵烦躁。


“火焰代表人们心中光明的力量。火焰变形的初始形态是每个人的守护神。这个定律还没有被巫师界完全接受,也是有原因的。”她铺开羊皮纸,在上面写下这两句话,然后在“火焰代表人们心中光明的力量”下勾了一笔,说:“否定这一条的原因,是因为一种黑魔法变出的火焰,叫做厉火(Fiendfire),那是带有诅咒的魔火,力量强大,每次施展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它几乎可以摧毁任何事物,一旦点燃就很难被扑灭,就算是食死徒也不敢轻易使用它。”赫敏顿了顿,羽毛笔指着“守护神”:“否定这个的原因……是如果施咒者心中的一种情感,或者说一种意志足够坚强,它可能会改变火焰变形的初始形态,比如……独角兽代表‘纯洁无私的正义’,凤凰代表‘不可摧毁的忠诚’……”


“如果马尔福使用的是很高级的火焰变形术,可以任意改变火焰的形状呢?”哈利忽然问。


赫敏看了他一眼,似乎看透了他这句话里暗藏的私心,哈利目光闪烁地躲开她的注视,然后听到她继续解释说:“理论上是可以的,但仍有不少学者认为,别的动物形态固然可以用更高级的魔咒和娴熟的法力进行变形,但一些特定的、本身就有着强大魔力的魔法生物的火焰变形和其他的不同,是必须有某种特定的意志才能完成的……”


“那最后那只天鹅又代表着什么?”罗恩没有注意到两个朋友微妙的情绪,继续发扬了好奇求知的精神,追问。


赫敏觉得喉咙里一阵干涩,她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人低柔的嗓音,明明那么温柔,那么好听,却让她心里如结了冰霜一样疼痛着,说不出是憎恨还是悲伤。


就请博学多才的你,来解释一下这变形的意义吧。


他这样说着,似乎是看了她一眼,却在她捕捉到他的视线以前垂下眼睫,她发现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不知何时起变得像是两颗无机质的宝石,光华潋滟,冷冷地阻挡了一切的温情。


他虽然面对的是哈利,但她却感觉那句话是在对她说的。可是马尔福为什么要让她解读他变形的意义?他们的关系可以说是敌非友,最好也不过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马尔福是想要告诉她什么……赫敏潜意识里不想再去深思。


“赫敏?”见她就这么发起呆来,罗恩疑惑地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眼睛,不禁半侧了脸往斜后方瞥去,德拉科正支着下巴,呆呆地看着窗外绵延无际的雨帘。


“天鹅……”她有些艰难地开口,而这时候麦格教授忽然用魔杖敲了敲黑板,示意所有人停止练习,她和往常一样走下讲台,开始一个一个地检查他们的成果。


哈利和罗恩立刻停止话题,回过头去,不死心地希望能让自己的烛火产生一点变化,赫敏愣了一下,把已经到了舌尖上的词语又吞回肚里。


她为自己不用给出那个答案,狠狠地松了口气。


白色天鹅——或者说白鸟——北极星空的夏秋夜里最美丽的星座,它靠近北极星,永远贴近那颗明亮的恒星盘旋着——它代表了“至死不渝的爱情”。



【搬运】hp forgive

美到不知道说什么

tahuifaguang:

       PS:


“四月走到尽头,英格兰大地迎来了生机勃勃的五月。气候一天天暖和起来,湖水融化,场地上铺起细嫩青草的绒毯,山峦也蒙上了鲜活的新绿,城堡周围的平缓山坡上,开了无边无际的罂粟花。暖风徐徐,缤纷的花海扬起透明的七彩光华,美好得不似凡尘。


在1997年的这个春天里,霍格沃兹的女生们有了一项特别的娱乐,就是去黑湖边的一圈老七叶树里偷看德拉科马尔福。他常常倚在一棵有点秃顶的粗矮老树下,有时抱着一本书阅读,有时展开羊皮纸书写,有时他会半仰着脸遥望天空,铂金的发丝微微飞动,他的皮肤在老树满是节疤的粗糙树皮对比下显得更加苍白脆弱,消瘦修长的身体裹着黑色长袍,在抬手间不经意地流露出优雅。


波光滟滟,树影幽幽,还有花香中全然不知自己变成了风景的少年。那时春风里美丽的轮廓,是目睹过的人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象。而赫敏看到这一幕时,已经是许多年后在潘西的老相片里了。”超级喜欢这段话,几个月前我很智障的把这段话我记得的部分写在了学校表白墙上,后来我一直想毁尸灭迹。【捂脸】




第18章关心则乱(下)


罗恩中毒事件到底还是在学生中引起了一阵恐慌,毕竟是一瓶从三把扫帚卖出的酒居然差点要了人命,而那恰恰是许多人惯常喜欢去喝一杯的地方。先是凯蒂,然后是罗恩,斯莱特林们谑称这是针对格兰芬多球队的暗杀,而下一个就会是哈利波特了。


德拉科看到斯内普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眼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在他晚上去接受大脑封闭术训练的时候,发现现任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架起了三口坩埚,每一口里都熬着非常高深的、可以解许多剧毒的魔药。


只不过他一边做着这些,一边脸色阴沉得快要能滴出水来,德拉科觉得他能理解斯内普十分不爽的心情。


斯内普记忆里的女人竟然是波特的母亲,德拉科在十九年前的毕业照上找到了她,那是一个美丽的红发翠眸的女巫,麻瓜出身,纯正的格兰芬多,聪明优秀且厌恶黑魔法,这些特质很难让德拉科不联想到另一个人,尤其是他还在斯内普的记忆里,听到了那一声——“泥巴种”。


德拉科无从知晓斯内普和莉莉•伊万斯当年发生过些什么,但她最终是嫁给了斯内普的死对头詹姆•波特,然后死在了黑魔王手下。他差不多可以猜想到,西弗勒斯•斯内普从那天起,就把保护她的儿子作为自己的第一要务了。


 “教授,你这是在有备无患么。”德拉科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把玩着自己的魔杖,斯内普正把一种闪着浅蓝色荧光的液体滴进其中一口锅里,魔药上腾起一团银色蒸汽,然后变成了鲜亮的紫色。漆黑的眼睛抬起来,斯内普冷淡地说:“波特是黑魔王的,让他能四肢完整地站在他面前,也是我的任务之一。”


“……波特真的是唯一能打败他的人?”


“等你的大脑封闭术过关了,邓布利多大概就会告诉你了。摄神取念!”


德拉科握着魔杖的手一紧,急忙在脑海里和对方的魔咒展开了搏斗。


要达到“过关”的程度,比他想象中困难许多。面对伏地魔,仅仅阻止他侵入自己的思想是不够的,他要把他的脑子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里预备一套完整的记忆,随时方便伏地魔查看;另一部分要能在一瞬间展开足够抵抗摄神取念的防御,要不着痕迹,不能被发现防御的迹象;并且在完成以上脑内操作的同时,要保证自己脸上的肌肉一条都不能动弹——德拉科忽然很明白斯内普的万年冰块脸是怎么来的了。


比起这个,他之前学习的大脑封闭术简直就像儿童魁地奇和世界杯大战的区别,斯内普仔细询问了他上一次是怎么瞒过了黑魔王后,毫不留情地讽刺那简直是看到梅林复活在霍格沃兹跳草裙舞的概率,德拉科和马尔福家那天绝对是走了这辈子最大的运道,他得衷心感激那一道钻心咒,不然他蹩脚的抵抗绝对会立刻被黑魔王发现。


德拉科气得咬牙切齿,但没有办法反驳。如果不是黑魔王觉得他只是个娇气的小公子,如果不是他和她的记忆实在屈指可数,如果不是钻心咒掩盖了他的挣扎,如果不是他拼命抬出关于消失柜的画面……那短短的几分钟可以说是命悬一线,偏差一点点,他就会立刻成为阿瓦达索命咒下的亡魂。


而西弗勒斯•斯内普这样游走在刀锋之上,已经十六年。


德拉科在向斯内普展示了一堆在宴会上捉弄一位又丑又胖的女巫的记忆后,魔咒停止了,他往后倒在沙发上,表情还算平静,但呼吸和心跳乱成一团,拿着魔杖的手心里握满了冷汗。


“那是什么?小时候的恶作剧?”斯内普懒洋洋地说着,又往另一口坩埚里加了点药材。


“不,是我从昨天翻到的一本闲书里捏造出来的,马尔福的宴会上怎么会有这么没品位的客人。”


斯内普看了他一眼:“这算是一点小小的进步。但还差得远,你的脑子现在已经和一锅失败的魔药一样乱七八糟了。”


“差不多,”德拉科撇了撇嘴,不甘心地说,“我休息一下再继续。”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伏地魔召唤,大脑封闭术的完善刻不容缓,而这本来就是非常艰深冷僻的一门巫术。一个正常人每秒钟都要转过数个念头,清空大脑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何况要把好好的一颗大脑划分成两部分——从三月初的那场意外开始,德拉科差不多随时随地在和自己的脑子过不去,每周两次去找斯内普练习,都要折腾到大脑里一片混乱、晕眩得快要吐出来才肯罢休。


在他训练自己越来越面无表情,且“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的时候,校园生活仍然在按部就班地继续下去,德拉科实在太忙碌、太疲惫,而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注意身边的事情,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发现居然有两只家养小精灵在跟踪自己,而且其中一只就是从自己家被解放出去的多比。


德拉科假装自己在仔细欣赏一只银质水壶上的雕花,从反光上看着两个小脑袋挤挤挨挨地凑在门缝里的样子,恼火得想笑。他再一次理解了斯内普每次看到波特时那种鄙视且憎恨的眼神——当你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为了保护某人的时候,对方却把你当成最大的敌人绞尽脑汁地想找你的漏洞——虽然这不是他的错,但也绝对不会令人高兴。


这段繁忙的日子里最轻松的一天,就是被布雷斯强行拖去参加幻影移形考试。不过虽然考试本身很轻松,可等待期间德拉科不得不忍受布雷斯在自己面前唠唠叨叨了整整一个小时。


用他的话来说,德拉科最近现身的时间太少了,而现身又没有在发呆的时间几乎没有,难得他现在身体和灵魂都在,他应该履行一个朋友的责任,让马尔福先生了解一下这段日子发生的“有趣的事件”。


比如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的魁地奇球赛上波特和麦克拉根上演的乌龙闹剧,让格兰芬多队现在的积分成了垫底;比如海格养的巨蜘蛛宠物死掉了,他为这个伤心得在上课的时候差点让两个一年级新生被炸尾螺烧死;比如罗恩韦斯莱和拉文德布朗分手了,拉文德发誓是赫敏格兰杰从中作梗,破坏了她和罗——罗的大好姻缘……


这些无疑都是让斯莱特林开心不已的新闻,布雷斯讲得绘声绘色,眉飞色舞,德拉科给面子地保持着笑容,然后启动大脑封闭术,把那些从门缝里看到的画面掩埋到记忆的最深处。


若能轻易放手,那便不是爱;若能简单释怀,那就不是情。


自从发觉被家养小精灵跟踪,德拉科就不怎么去有求必应屋了,恰好在那里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他自然不会继续热心地去呆在那里绵延无尽的垃圾山里。三人组又恢复了以前形影不离的样子,赫敏常常会神情愉快地坐在图书馆里给他们两人修改论文,这让德拉克不得不把自己固定看书的阵地转移到黑湖边上去。


她在他眼前晃一圈,就能让他几个小时练习建立起来的成果被打散回原形。


四月走到尽头,英格兰大地迎来了生机勃勃的五月。气候一天天暖和起来,湖水融化,场地上铺起细嫩青草的绒毯,山峦也蒙上了鲜活的新绿,城堡周围的平缓山坡上,开了无边无际的罂粟花。暖风徐徐,缤纷的花海扬起透明的七彩光华,美好得不似凡尘。


在1997年的这个春天里,霍格沃兹的女生们有了一项特别的娱乐,就是去黑湖边的一圈老七叶树里偷看德拉科马尔福。他常常倚在一棵有点秃顶的粗矮老树下,有时抱着一本书阅读,有时展开羊皮纸书写,有时他会半仰着脸遥望天空,铂金的发丝微微飞动,他的皮肤在老树满是节疤的粗糙树皮对比下显得更加苍白脆弱,消瘦修长的身体裹着黑色长袍,在抬手间不经意地流露出优雅。


波光滟滟,树影幽幽,还有花香中全然不知自己变成了风景的少年。那时春风里美丽的轮廓,是目睹过的人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象。而赫敏看到这一幕时,已经是许多年后在潘西的老相片里了。



王者荣耀 【并不】李白×大圣



1. 孙悟空第一次见到李白,是在唐玄宗他家的后花园里。
醉得两眼朦胧的李白抬头看了孙悟空一眼,挥手道:“哪里来的猴子,快出去。”
孙悟空有些吃惊,这泱泱天下他走了好多天,偌大皇宫的一棵草他都仔细拨弄过,但隐没起身形的他连个呼吸也不曾被人察觉,却被一个凡人点破。这人,好特别。
“你们凡间皇帝的花园再多姿,在俺老孙看来都和天宫的破马棚没甚区别。喂,你又是谁?”


2.孙悟空和李白熟的很快。因为李白对妖精的存在表现出惊人的弹性接受力。
“不要未经同意就把我院中的桃树拔起来玩好吗!猴精!”
“满脸络腮头发蓬乱的你哪有资格说俺老孙?今天那小皇帝和他的胖妃子又来找你,你还不是在睡觉?”

乒乒乓乓……
又不辨胜负。


3.两个孤独又狂傲、周游四海的人总是有满腹故事,就像李白和孙悟空一样。
两人聊的天南地北,但从不问姓氏来历。
这日,喝醉酒之后。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附录1】李白盯着杯中酒,波光荡漾映出眸中冷冽。
“看不出来你一个弱质书生也有如此志向,嗝——”孙悟空打了个嗝,似笑非笑。“你不是应该写些锦绣文章歌颂那小皇帝的知人之恩,万事恩德么?”
“……”难得沉默。
估摸着孙悟空已睡去,一个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听来竟有几分萧索:“你以为我似你这般?头顶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街巷交口传颂的西域传奇,你这猴精就抢走了一半口水——不,应尊称美猴王。”
暗影处,孙悟空的唇角,向下一撇。


4.“走吧,凡人。”
“走?去哪里?”
“反正皇宫俺老孙也已经看厌了。你在这待着也很无聊吧?不如出去看看外面的天空。”
“……好。”


5.当听到安史之乱爆发、安禄山带兵造反的消息,早有先见之明【附录2】的李白却只是沉默,将免死金牌拿在手中反复摩挲,面容怔怔。
沉默的时间随着路边见到的倒下的枯骨日益增多而越发延长。
孙悟空很抓狂:“喂!俺老孙带你出来不是为了带个木头的!你这样连花果山上最沉闷的千年古树都比你有趣!”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李白抬起眼。“悟空,你不是通晓七十二变、脚踏十万八千里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救救这荒唐人间、孤苦百姓?”
“我,我……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俺老孙有办不到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改朝换代的事情连神仙都不管,俺老孙又多事什么!”喉头竟一阵干涩。孙悟空转过头,不敢再看李白的眼睛。
孙悟空觉得很憋屈。
莫名其妙被一道雷从石头蹦出来却毫无傍依处处受排挤,这是为什么!
费尽心思学得长生不老却被阎王喽啰勾走魂魄,这是为什么!
将生死簿上所有生灵的名字一笔勾销想换来天下长生却被通缉,这是为什么!
天兵天将不由分说便大开杀戒置俺于死地,这是为什么!
贼老天,俺不欠你什么,你却为何阻挠俺步步向前,困俺于穹庐中,何曾给过公道报偿!!
到如今,连一个凡人都敢来质问俺,为、什、么?
雷声隆隆,风云狂卷,天亦震怒!
李白和孙悟空在彼此的瞳中看见自己的身影,相似的狂傲,却孤独。

“……你走吧。”
你有你的剑啸长虹楚天阔。
我用我的铁棒醉舞斗狂魔。

别过。

6.孙悟空隐没了身形在大地上行走,又是孤独一人。
他走啊走啊很多年。迎面而来的风吹来了某人的传说。
传说里那个人投靠了永王,却反被投入狱;已是老年却请缨从军,不出所料地因病而还。
杨贵妃在马嵬坡前吊死,安禄山自刎,唐玄宗狼狈地逃回旧都。盛唐再也不是盛唐。
这个天下本来就是乱糟糟的,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将功成万骨枯,以一个书生的意气,又能挽回什么呢?
孙悟空唇角向下一撇。
直到某一日,他听说那个人因贪杯,落湖溺亡。
天突然就黑了。

7.孙悟空记得自己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
梦里有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有烈日炎炎的大漠风光,有江南女子的纤纤柔荑,有塞北莽汉壮实的胸膛。
还有淡淡的酒香萦绕身旁。
还应该有一个白衣出尘如谪仙般的身影,面容已模糊了。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
孙悟空捂住发疼的脑壳,这才发现他身处一个大熔炉。熔炉里放着一把把的灵丹,散发着幽幽荧光。
清亮得像某个人的眼睛。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能束缚你,你的心应该怀抱天下。”
哈哈哈哈哈哈!!!
孙悟空用力一劈,看似坚不可摧的熔炉顷刻碎裂。
“吾为齐天大圣孙悟空!玉帝小儿,出来与我一战!”
那一刻雷电照亮他的身影,定格成千万年不改的传说。

8……
  ……

“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
“终于可以不用管你的天下苍生了么?博爱的李大才子?”
“猴精,你怎么还在这里?”
“呸,俺老孙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哦,那么——”对面的人笑开。
“大圣,可准在下邀你走一趟?”
“……好。”

FIN.

【附录1】有时忽惆怅,匡坐至夜分。
  平明空啸咤,思欲解世纷。
  心随长风去,吹散万里云。
  羞作济南生,九十诵古文。
  不然拂剑起,沙漠收奇勋。
  老死阡陌间,何因扬清芬。
  夫子今管乐,英才冠三军。
  终与同出处,岂将沮溺群?
这一首才是描写李白在安史之乱时内心最贴切的话吧……但是从时间上不能对应,为了剧情需要只好作罢。诶,考据党莫究。
【附录2】有传言说李白与安禄山不和。

PS:这里靡音。与游戏无关,只是喜欢这个梗。
本来李白的结局已经定了,大圣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中醒来,百年不过一梦。
但是基友看完说玻璃心受伤害……
还是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结局。
他俩到底在没在一起自己看吧。
纯属脑洞,大家自便。

【隐弗】《困兽》整理重发版 fin.

Fadeeeeeeeeeeeeeee:

#我当年写的都是什么鬼系列#


Part 1


  从一切的开端,他们的方向就不曾相同。


  但是好在就算最后不是并肩而行,当初也有过咫尺之距。近到触手可及。


  所以直到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不一样的路。


 


  那年,弗雷和该隐才认识了几个月。


  该隐那时刚被阿瑞斯从学院外的森林带回来,生性又孤僻,很少和别人说话打交道,难得有两句也只是和赵公明斗嘴然后打架。成绩很好,但是也没有同龄人拿到好成绩时的喜悦,该隐只是习惯性的看一眼榜单,然后一个人离开。


  所以安排新生熟悉环境的活儿全给了弗雷。有名的老好人。


  ——金色阳光。别人都是这样叫他的,但是弗雷本人看上去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有人这么叫他也只是笑笑,看上去礼貌疏离。


  当时道道尔正处于内外交困的地步,仿若悬于危崖,只要一小步就能跌落,粉身碎骨。所以不论是道道尔斯基还是阿瑞斯或是所有学生,他们都小心翼翼维护着这奇妙的平衡,生怕一个极端导致最可怕的后果。弗雷作为战场前线第一军团的主力,对于这样的利害关系也只能仅自己所能来平衡。但也仅此而已了。


 


  该隐在道道尔待了整整半年的时候,被派上了战场。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只要能作为战力,不论年龄不论种族,都是武器。武器生来就是指向前方的,更何况道道尔十分缺人手。


  十几岁的少年没有恐惧,对于杀戮也只是一种看淡了的习惯。唯一让该隐不爽的就是弗雷,作为带他熟悉道道尔的人,他太了解弗雷了。越是了解越是不爽,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假惺惺、明明自己很累还要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有什么想法说出来不就行了,何必委屈自己呢;讨厌战争就告诉赵公明告诉阿瑞斯,说自己退出第一线就好了,为什么还在苦苦支撑呢。


  真是蠢。


  他们就像两个极端,谁也不会为谁停留。该隐习惯以白色示人,低调没有特征,端庄合乎法度,色调鲜亮,白得像隆冬时节的盛夏,像盛夏中一株缥缈的玫瑰花;弗雷则是最深沉隐晦的黑,他一度是第一军团的杀手,然而性格却像温暖万物的阳光。杀手都会选择隐匿身形,以求最保险的绝杀,但弗雷的黑色仿佛天生衬托他的存在感,即便只是一言不发低头走过,旁人也会被吸引。


  所以有天该隐直接找到弗雷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并不是寡言的人,之前不喜打理别人一是不熟二是无视,但是以弗雷和他的关系,直言不讳并不是什么问题。


  朗朗夜幕中,少年眼睛那么亮,身后月光衬亮他的轮廓。


  他说,“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你可以选择离开的不是么。”


  弗雷认认真真想了很久,老成早熟的性格让他谨慎,而且该隐的话来的突兀,他有点捉摸不清对方的意图和想法。


  “大概……是这里需要我?而且还有托尔。”


  又来了!该隐皱着眉冷笑,就是这种态度,时时刻刻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好像离了他就不行似的。至于托尔,虽然弗雷平时也有负责的帮他学习,不过很显然托尔比起哥哥,智商差了一截,看得出在努力,不过成效不大。


  “随你吧。”丢下这么一句话,该隐转过身跑回了自己的宿舍。留下一脸茫然不明所以,本来还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弗雷。


  从那天起,该隐就在心里暗暗发了个誓,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弗雷不是最强的,并不是离开弗雷他们就会输。


Part 2


  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该隐在来到道道尔整整一年加入战场半年的时候,得到了“暮光白牙”的称号,隶属学院特卫队,被称作有史以来最强的特卫队队长。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该隐和弗雷争锋相对,包括弗雷本人。虽然不太明白原因是什么,不过弗雷也不是多事的人,看到该隐也只是像往常一样微笑点头,打招呼。


  该隐没看他。


  他还记得自己的誓言。


  


  后来很久以后事实证明,该隐并不是特别有人缘的那种人。别人羡慕他的强大,羡慕他的成绩,羡慕他可以成为道道尔的守护者,羡慕他可以独当一面可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唯独不羡慕他本人。


  该隐显然是很明白自己的这个致命弱点,但他骄傲的无所谓。对于他来说实力就是一切,其余的都是浮谈。他的目标就是证明自己,却让自己不小心陷入了一种怪圈,他越孤独就越无所谓,就越渴望实力证明自己;他越强大越骄傲,却导致他越孤独。


  所以一直到最后,陪伴他的只有回忆和死亡。


 


  战争逐日接近尾声。


  这应该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对于作为最了解战况的弗雷而言却能看出一分不对劲,这太突兀了。不过考虑到道道尔开始逐渐选择的中立地位他也就释然了,校长不想掺和这些事,其他人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离开混乱的战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虽然有点懦弱的逃避,不过没有人会想把生命荒芜在一生的战争中,死亡的尽头尘土玫瑰总好过兵戈铁马,潋滟红尘。


  该隐也加入了第一军团,估计还是抱着要和弗雷一争高下的决心,不过该隐是个好强的人,学院的特卫队也打理的很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弗雷无奈看向冲在最前面的该隐,有点头疼。他是第一军团负责人,如果有人出了什么事责任都是他的,但是该隐偏偏作对,每次作战都是脱离计划独身上前,不过好在有自身实力做担保,所以至今还没出大问题。


  还是小心一点好。弗雷从后方一面打一面靠近该隐接应对方,以防万一。


 


  【领域·蚀日】


  潮水般的黑色蔓延开来,释放领域的武器【恶之花】在中央花瓣妖娆漫卷,该隐视线四下扫了扫,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中。


  恶之花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唯一东西了。不过只是一件武器也算不上什么,作为可以媲美神器的恶之花战斗力很强,这也是该隐自身战斗力的保证,更何况还有“蚀日”。该隐这么想着心情微微有点愉悦,到时候统计击杀人数他应该可以压过弗雷?他来道道尔两年加入第一军团整整一年,可以超过弗雷一直是最大的心愿。


  ——破风声突起。


  该隐愕然回头,敌方这次没有派出空中战团,所以他的领域只是覆盖了地面没有包含空中,恶之花不可能长时间释放领域,能省一分力就是一分力。但是!?


  已经迟了,从未见过的对手自空中跃下,刀锋上的寒光在太阳下灼灼如华。该隐眯了眯眼,他没法躲开,所以条件反射将恶之花上扬格挡准备硬吃下这一击。


  这时故人从天而降,驾驭光与热,眉眼有点模糊。柔和的像一场梦。


  他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神经都有点钝痛起来,血液在心脏泵力下上涌,他觉得自己视线模糊了,像照着一层玻光。可是那身影那么清晰那么坚定又那么遥远,仿佛从蛮荒大地上扬起一道风尘。


  该隐想,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光。


  近在眼前。


  


  弗雷尽全力的一击成功从斜后方撞击开对手,然后他再补上两剑。勉强蓄力的一击不是为了击杀只是营救,他看着对手已经弹开后跳躲开了之后的攻击也就没有追上去,而是赶紧上去查看该隐的伤势。


  “我挺好的,不用管。”该隐有些别扭的别开头埋怨对方,他觉得自己可以挡下那一击的,弗雷何必多管闲事。但是看着金棕发少年凑得很近低头查看胳膊上不算长的伤口,再加上刚才被救了,该隐把埋怨咽回肚子里。


  弗雷挑挑眉,该隐的嘴硬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碰碰伤口,看着该隐倒吸一口冷气全身僵硬的样子笑,“这样也算好?”


  “你!”


  “没有淬毒,不算深。”弗雷说,“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


  “……”


  没有管对方没理自己,弗雷环视四周自言自语,“……嗯,我觉得这一场赢定了。”


  “……当然。”


  弗雷转过头冲该隐笑笑,扬起手里的剑。该隐迟疑了一下也举剑,武器在空中相撞,清脆的“当”的一声仿佛誓言。两个人在战场中心笑的蛮开心,然后分开继续各自为战。


 


  他们赢了。


 


  之后两天两个人都窝在各自宿舍里睡觉,反正前线指挥的是赵公明,他俩也就不操心。好好的睡了两天之后该隐顶着一头睡觉压扁乱翘的头发才突然想起来,他错过了学校两天的课程。


  如果是平常的课程还好说,该隐自信自己的学霸点是加满的,分分钟小意思。但是很不巧,错过的两天里有一门课程名为“烹饪”……


  “……”,弗雷无语看着门口一脸怨念(痴念)的该隐冷静的问,“怎么了。”


  “烹饪课。”


  弗雷点点头,突然又意识到不对劲,烹饪不是已经被翘课翘掉了?


  “你想说什么。”


  该隐内心挣扎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还是拉下脸说,“蛋糕。”


  然后他看见弗雷笑了,金色阳光很没形象的样子,捂着肚子哈哈哈哈的笑。


  “笑你妹啊。”他小声嘟囔。


 


  烹饪课两人一组,平时做出来的食物一般都是两个人分掉,当然也不乏好友之间相互品尝的。不过弗雷这一组的食物都是组内分享,尤其是甜点类,基本上一个人吃另一个看着。


  该隐是个标准的甜食控,对于蛋糕点心什么的毫无抵抗力,但是他本身又是一个烹饪成绩惨不忍睹的家伙,所以每次都死皮赖脸超没下限的蹭在弗雷一组,混成绩混蛋糕。时不时还以标准美食家的风范来一句点评,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各种挑刺。


  “别吃啊你。”弗雷对此表示不屑。


  乖乖闭嘴。


  比如现在。


  该隐成功在弗雷宿舍里等到了两天内落下的蛋糕,果酱奶油恰到好处在口腔里化开,是他最喜欢的樱桃酱。


  “你来之前,”弗雷坐在他对面喝茶,“公明派人送过来上个月的统计记录。”


  “很奇怪不是吗,明明人数锐减,主力也差不多都消磨掉了,为什么还会有新的战力补充进来呢,而且实力都不弱。比如偷袭你的那个。”


  该隐被戳到痛处,脸色不太好看,“谁知道。反正一样都是打。”


  对面的只是皱皱眉,他比该隐心细,而且直觉告诉他不对。……为什么呢,难道事已至此,还有人会选择另一方?是看出了道道尔也到了极限所以准备临死反扑,还是对方实力远不及如此,现在才开始准备正式出手?


  “你说的对……”最后弗雷也只是笑笑,“都是打。”


Part 3


  在道道尔内部宣布了上层终于决定将学院立为中立场,而且他们所面临的只有最后、也是最艰难的战争之后,所有人心里都十分复杂。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避开是非之地应该是开心的,但是面对敌人的临死反扑,未知数太多。


  所幸最后一场决胜之战,伤亡很少,唯一重伤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弗雷,他被敌手“天照”攻击刺伤了双眼。


  “嘛,没事的。”弗雷醒来的第一句话,“我觉得还好啊,而且能治好不是吗。”


  该隐咬着嘴唇不说话。当时离弗雷最近的是他,他以为对面那个二傻,弗雷是可以解决的。那的确是个二傻,弗雷也的确解决了,只是没想到那最终一击毁了弗雷的眼睛。


  他是有机会的,只是错过了。


  “……对不起。”该隐低声,不是服软,只是单纯觉得歉意。


  他看见那一幕的时候心里很茫然,仿佛从思维里硬生生撕扯出第二人格拦住了自己,首先想到的居然全是没多久前弗雷帮他防住了背后的偷袭时的样子。光辉璀璨,熠熠生光。然后他回神,恶之花怒放,从未有过的力量,可惜还是慢了半拍。


  金棕发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的意思,然后笑了笑说,“真的没关系。是我太大意了。”


  道道尔的治疗水平的确可以治好他的眼睛,不过现在人手这么缺,估计还等一段时间。虽然弗雷一再表示了没关系无所谓反正总有一天会治好的,该隐还是觉得心里有隐隐的歉意。最后,他主动承担下来弗雷不能视物这段时间内对方的生活起居。不过在校长一脸“我很欣慰啊该隐这个中二熊孩子终于长大了”的表情走出房间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答应了什么。


  这个剧情不太对啊!他怎么会答应要照顾自己(假象)第一对手呢?!


  “……该隐?”心细如弗雷,虽然看不见,但是却敏锐的感觉到了周身气场的改变。


  该隐深呼吸,“……没事。”


 


  “记得住吗?这边是门,这边是沙发,这边是书桌……”该隐引着弗雷摸索房间内的布局。既然一时半会都看不见,为了方便,多多少少还是要记一下的。


  金棕发少年点点头表示记住了,这毕竟是他的房间,住了这么久,虽然失去了视力导致空间感有点紊乱,但是这么走几圈,大致也差不多了。


  该隐拉着对方的手顺着墙边一遍遍的走,脸上竟然没有不耐烦,出奇的耐心。就绕着这么一间单人宿舍走几圈的功夫,他想到弗雷替他挡攻击,想到弗雷带点惊慌的凑过来检查他的伤口——说来说去还是满怀自责和对自己实力的否定。没有得到言语上的回答长久的沉默之后,该隐先开口,“学院里呢?也需要熟悉一下吗?”


  ——这话听上去好像弗雷是个新生需要熟悉校园一样。


  该隐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看到弗雷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然后没忍住“噗嗤”笑出来,于是他想到了……自己刚来道道尔的时候弗雷就是这样带他走过每一处角落每一个允许进入的房间,让他尽快的了解这里。没想到这么久之后相同的情节竟然重现,只是两个人的角色互换。


  弗雷还在轻笑,声音低低的,扬起脸冲他摇头,“不用了。学校这么大我害怕我记不住……”


  “太蠢了吧,这都记不住?”习惯性争锋相对。


  “也没有这个必要吧。”弗雷低笑的时候声音很好听,加上平时一贯的礼貌谦和,特别像柔风掠过耳畔时的感觉,“不是还有你么?说好的要负责照顾我的?我就不记了呗。”


  ——幸亏弗雷看不见,要不此时“暮光白牙”的脸色能吓死他。


  ——特别黑。


 


  吃完晚饭后该隐拿着几个星期因为杂事而落下的功课补,一副“第一我谁也不让”的样子,弗雷一个人站在窗台上吹风,神情淡而浅寂。为了方便该隐直接留在他的宿舍,晚上就不回去了。问到睡觉的时候床怎么分的时候,该隐摆出了视死如归的模样,“——我睡沙发。”


  夏末傍晚的风很舒服,虽然还带着温度但吹到身上却有种清爽的感觉。几丛玫瑰还未谢,只留淡红色的影儿在玻璃上徘徊、跌跌撞撞。


  美好的就像一场梦,一个错觉。


  “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沉默了好久弗雷开始没话找话。


  该隐没抬头,继续算题,“嗯?”


  “我说啊,”弗雷的语气一贯的冷静温柔,“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已经……不打战争了。”


  “那不是很好吗。”


  “但是为了战争而运行的机器,又该怎么处理呢。”


  一头卷毛的那个顿了顿,“不知道。反正不管怎么样都得往上爬,要不然就得掉下来。”


  “你这话听上去一副我是过来人的感觉……”


  “当然了。”该隐终于抬头了,眼神凉凉的没有温度,“要不你以为我干嘛一个人跑出来?”


  感觉气氛不太对,弗雷转移话题。“我会告诉你其实我想当一个甜点师?”


  你已经说出来了好吗。该隐懒得吐槽他,不过想想就觉得很违和,这么厉害的人当个什么劲儿甜点师?


  “嗯,挺适合你的。”


 


  有关“以后怎么办”的话题停在这里,戛然而止。


  校长派人过来说弗雷明天就可以去治疗了,结果练了一个下午的空间感完全没有用,失明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说来说去其实也就整整一天不太方便。


  


  明知道弗雷此时看不见,该隐还是冲着他笑笑,真诚又开心。


  


  夕阳最后一丝光终于湮灭在地平线之下。


  随之涌上来的是冷寂无边的黑暗,刹那间充斥天际。


Part4


  其实该隐在很久之后无意再想起当日弗雷问他的问题,无端的,男人慢慢的认真的思考起来。像他,大概除了战争和鲜血其实什么都不懂,不懂得妥协也不懂得清醒,所以才会越走越远。弗雷和他很像但又不同,金棕发的少年没有辜负自己“金色阳光”的称号,待人接物一直都是温柔大于凌厉。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导致了为数不多的人了解他。


  固执的要命。


 


  暴雨。狂风。零落的玫瑰。群鸦。银白刀光。琥珀色瞳孔。


  ——哦。


  “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弗雷还是一如既往的笑笑,只是被稀释的几乎读不出来。眸光清浅,轮廓柔和。他伸手撩开被雨打湿遮在眼前的额发,脸庞上湿湿的,说不清是雨还是泪。


  应该不是泪吧,这样强大又这样固执的人怎么会舍得流泪呢。他只知道把自己的责任背起来一步一步往前挪——该隐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讨厌,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是不肯放下么,就因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最后剩余的一点点的自尊?


  该隐看着他,黑暗中总是显得特别魅惑的瞳孔中折射出万千雨滴。


  最后弗雷也没说什么,低声道谢,转身离开。


 


  道道尔成为中立之所没多久,内部就出现了一次大规模的清理,主要针对目标就是弗雷。


  有人报告说看见弗雷竟然屠杀道道尔的学生,一开始高层不以为然以为这只是胡说八道,可是当越来越多的人说法看法一致时,他们不能置之不理了。


  然后罪名落实。


  按理来说这样的事是不会被允许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更何况弗雷还是混战时第一军团的负责人这样敏感的地位。但昔日被羡慕的身份此时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弗雷在一夜之间千夫所指。最后综合他立下的战功和如今犯下的错误,衡量了一下,校方没有处死他,却用了一个更为残忍的方法——驱逐。


  弗雷听到最后决策的时候眉毛都没动一下,没有反驳,更没有言辞上的指责。该隐站在人群后方,听到这一切的时候情绪上也没有大的波澜,只是离开。他那么熟悉弗雷,对方表面上虽然没有改变,可是眼神间一瞬的落寞、委屈和不甘已经出卖了自己。


  “这样值得吗。”


  风雨之夜。弗雷最终选择了这样的一天离开,黑暗里该隐靠在旁边一棵树上,丝毫不在意雨水顺着头发一颗颗砸到身上。


  “你我都知道,你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可是为什么不反驳呢。”


  该隐没有愤怒没有高兴,语气很认真,就像他刚来道道尔的时候,大半夜跑来问弗雷,说——“你怎么不离开呢。”


  现在他就要离开了。


  被利用完的人是没有价值的。他说的对,以后该怎么办呢,没有了战争他一无所有一无是处,别人对他的羡慕对他的敬仰全部架在他的作用——这样单薄的架子上。现在架子倒了,棋子就该没有怨言的离开。


  弗雷只是笑笑。偏头看另一边。在别人眼里他那么完美那么温柔,这世上也许只有两个人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被孤独和冷漠束之高阁。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该隐,连赵公明都不行。他和该隐当了太久对手,同时又是朋友,他们太了解彼此了。年少时的记忆最鲜明,赵公明只能算作朋友,赵公明的骄傲和他们的都不一样,赵公明只配是他自己的敌人,最终未免死于自身之手。


  他们都是困兽,沿着画下的界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走来走去,不是不想逃离,而是不能逃离。孤寂堪比死亡,但好在还有彼此。没有了彼此的世界,只能是无稽而终。


  


  “想好了?”该隐在弗雷走后没几天找到赵公明,后者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抱臂问他。


  战争一结束之后赵公明就仗着自己有钱有地是个豪的优势在学校树林里自己建了个地儿住,再也不管不理学校一切。性格大变这种话放在他身上都算褒奖,赵公明简直是平行世界人格穿越——不过没人怪他,那几个打打闹闹没正型的孩子,在他心里大概真的一直是当做妹妹看待的。


  该隐喝了一口酒之后不着痕迹皱眉,他是个喜欢甜食的人,这么苦的酒简直像是把情绪都融化在其中,每喝一口都难以下咽。“是。”


  “……道道尔对你,大概是很不情愿又不得不待的地方吧?”赵公明说这话的时候笑意颇浓,“我说的对不对?”


  “明知道的话,又何必问出来呢。”该隐挑着一边眉语气不善,“还有你现在话怎么这么多?烦死人啊。”


  不过赵公明没说错。这么久他一直想离开,或者说逃离。如今赵公明一改以前变得吊儿郎当,弗雷已经走了,剩下的自己又能留多久呢。还不如早一点自己选择,退出这场闹剧。


  没有把握的事,不值得冒险。


  该隐来找赵公明也只是说明一下情况,并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这还是出于两人几年关系不薄,而且如果一声不发就离开也太没有礼貌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该隐在暮光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也义无反顾离开了。


  终究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Part5


  金色阳光——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称呼自己,少年满心都是欣喜和激动。


  他想,这是自己迈出的第一步。


  后来几乎人人都这样称呼自己,金色阳光成了自己的名号,弗雷在高兴的同时也小心翼翼维持着现状。他知道的,自始至终,可是托尔才是早已定下的王储。弗雷并没有和弟弟争夺什么的想法,所以获得这个称呼,他很满足。


  一个人要多久才能意识到自己一生的处境?


  弗雷磨磨蹭蹭出了道道尔的第二层结界,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也许该隐说的是对的,人都是具有自我欺骗性的生物,只要得到什么就会把喜悦无限放大直至蒙蔽内心。尤其是他。


  ——原来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时而退后一步回头张望;时而前跨一步摇摇欲坠。只是因为欺骗了自己太久,所以未曾发觉。


 


  “这是什么?”


 


  位于大陆中心的道道尔一年四季分明,眼下时节正是春夏之交,下午光线正好,透过树影婆娑晃眼,学院里没什么人,难得的休息日,却是空空荡荡的。


  “要我说,那肯定是个长生不老药!”


  “……你见过长生不老药是……一件衣服?”


  “是盔甲。”赵公明认真打断对方,出声提醒。


  白卷毛噎了一下,“反正都一样。盔甲能是长生不老药?”


  “其实我现在想去偷偷看一下……阿瑞斯不会发现吧?”


  该隐一脸鄙视,“你说呢?我给你提前点个蜡。”


  “你能你去啊。”


  “你们不会有机会偷看的,”一直不说话安静看书的弗雷忍不住了,神一般的补刀,“就算阿瑞斯在睡午觉……你们成功的可能性也为0。”


  他的眼神特别真诚。


  该隐和赵公明同时泄了气。弗雷看着两个人暗暗觉得好笑,赵公明平时特高冷严肃的一个人,偶尔二傻起来就没有底线;该隐也是,从认识赵公明第一天起就舍弃了自己的形象,两人互刷智商。当然,平时该高冷的还是得高冷,该严肃的还是得严肃。这样没有形象的事,只有在他们三个人在场的时候才会有。


  就阿瑞斯身上那件盔甲到底是不是长生不老药的事他们已经讨论很久了,今天终于逮到一个机会,想趁着阿瑞斯睡午觉偷偷扒下来看一看,就算穿不上,观摩一番也是好的。


  然后弗雷无情掐死了摇篮里的萌芽。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没绷住“哈哈哈”的笑出来,笑够了就躺平在草地上,鼻尖有淡淡的清香。


 


  “这是什么?”


  该隐揉着太阳穴有点头疼,他作息一向良好,刚才居然不小心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梦。白日梦。


  银色托盘里一枚精致的信封,把它送过来的人摇摇头,“不知道,那人只说要我把这个交给您。”


  男人饶有兴趣拿起信封在眼前转了两圈。这是该隐离开道道尔的第5年,实力永远是生存的第一保证,当年的他离开后迅速凭着一些战绩成为有着不小名声的人。道道尔退出了战局不代表其他势力也会放弃,该隐交际手段高明,为人处世都挑不出毛病,实力也强。有了一定背景之后该隐自行发展,他还不想回家,离开了那儿他就和“家”没有关系了,而道道尔只能算作自己的一块跳板,无足轻重。


  他撕开信,嘴角勾着笑看完每一行,最后把信纸一扔,空气中无端燃起暗色火焰,纸灰纷扬落下。


  “送信的那人,还在外面等着?”


  “告诉他,我接受他的邀请——”


  侍者垂着手,有些好奇,“信上说的是什么?”


  该隐不看他,视线转向一边的落地窗。“没什么,那帮家伙准备临死反扑了,或者是准备开始真正的进攻了,拉我入伙而已。”


  他突然想起自己做的梦,梦里有三人,真实如历史重现在眼前。美好的让人不忍心醒来。


  “那帮家伙……是指这些年一直找机会对道道尔下手的人?”


  男人笑,“是啊,怎么了?”


  “这、这太疯狂了!”侍者大惊失色,他不明白该隐这样做的原因。以该隐的实力完全可以当个第三方坐山观虎斗,最后稳收渔翁之利,“而且您和道道尔不还是……!”


  恶之花出鞘,剑身在月下泛着清冷的光。


  “无关道道尔,只是我和一个人的赌罢了。”该隐的表情还是漫不经心的,“只是不知道过了这么久他还记得么。”


  昔日金色阳光,暮光白牙——


  ——今时选择了不一样的路。


  侍者后退一步,白衣的男子表情与往常无异,眼神却透出危险。他明白了什么般去通知送信之人,嘴里似乎还是嘟囔了一句“疯了”。


  该隐满不在乎的笑笑。没错,他是疯了,与生俱来的疯子。这种情绪就流淌在他的血液中,随着鲜红的液体洗刷过他的全身,不曾停留,不会停留。


  寂无声息。


Part6


  混战之后,大陆上势力分为三股。


  以道道尔为首的中立派、坚决拥护“上古女神”的右翼和决心推翻所谓“规则”的左翼。虽说战争烽火停了几年,但党派之间的胜负关系到对大陆的划分,所以左翼再次挑起战争,矛头直指中立代表道道尔。


  当时道道尔选择退出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实力下滑的厉害,再加上内部过于冗杂的人员,很多学员都是神族有势力的家族送到道道尔接受教育和保护的,能发挥出战力的微乎其微,战场上很多时刻都是第一军团的主干力拼杀。


  面对时隔多年后的战火重燃,缺少了太多关键因素的道道尔明显显得后继无力,赵公明明确表示了不会再负责指挥,弗雷被驱逐,该隐则是孤身离开,没有了主力,只凭结界,道道尔脆弱的一塌糊涂。


  然而在道道尔对敌不久后传开了一个流言——弗雷不计前嫌,回到道道尔,只是不再是第一军团负责人,只是作为普通战力。


  不少人觉得弗雷不值,不由嘲笑其无能。原来金色阳光这样懦弱,只能靠道道尔才能有一席之地。而弗雷本人,对于这些在学院内部也如病毒一样蔓延的流言蜚语只是保持了暧昧不清的态度,没有承认也没有回答。


  受到之前“弗雷背叛”的戏码的影响,基本上所有人都自觉且小心翼翼和弗雷拉开一定距离。男人没有任何异议,不是屈服或者默认,只是多年的习惯——只要不是自己内心坚信的东西,没有必要关注。


  只要按照自己的方向走下去就可以,哪怕是一条不归黄泉路。


 


  弗雷早在没有回到道道尔时就听说了,该隐在他离开之后没多久也选择了离开,想来没有人强迫他,只是多年的想法终于付诸实现;然后组建自己的势力,然后加入左翼。


  该隐一直是叛逆心很强的人,加入左翼大概带着一半有意为之的意味。


  只是这样的局面,注定两人再次相遇要站在不同的立场上。


  弗雷想象过很多种他们相遇时的场景,却独独没有眼下这一种。


  左翼来伐,道道尔收到消息后也派出人马,双方在第三层结界外相遇。列于队尾押后的弗雷扫了一眼对方阵营,然后就看见高挑清瘦的男人站于首位,依旧一身素白不染尘埃,按着腰间恶之花的剑鞘,笑意冰冷。


  就在弗雷注视对方的同时该隐显然也看到了他,两人四目相对,脸上表情却是没有什么改变。该隐还是无所谓的模样,弗雷却垂下视线。


  事到如今,他可以说什么呢,去指责吗,还是遗憾?


  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没有更多交谈的过程,双方直接碰撞,站在左翼一方首位的该隐竟然不动,只是衣角被人流掀起的风吹动;弗雷也不动,他本来就是押后的,守住第三层结界不被攻破,就是他的职责。


  但是今日不同。眼前人头攒动,他们分明是静止一般的画面,杀气却弥漫开来。


  仔细回想,其实两人最靠近的时刻就是该隐初来乍到那一段时间,虽然只是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但是以身为竞争对手和搭档好友的双重身份来说,他们都感觉到了——彼此和自己是相似的。


  没有一样的生活习惯,没有相同的爱好,甚至连性格也截然不同,但是这就是来自直觉的敏感感受。


  现在,弗雷和该隐隔着人流遥遥相望,他们都是被隔离出来的,被孤立的。他们是同一类人。他们同病相怜。


  片刻之后弗雷举剑,直指心脏。他看见该隐也抬手,恶之花怒放。人群阻挡了视线,弗雷有点看不清,不过他能猜到,该隐的恶之花也一定对着他的心脏。他们那么像,不用想太多就能猜到对方下一步。


  好像一切都静下来了,静止在一刹那。


  弗雷起手。利剑劈开空气的声音如丝帛断裂,他的胜利之剑没有太多花哨,但这一斩剑光足以先发制人。弗雷一招落下,没有一刻迟疑冲上,他知道该隐会格挡,但恶之花的强大之处不在于力量而是“暗”的属性附加,恶之花没办法格挡开这一击,该隐的骄傲又不允许他退缩,他可以利用时差近身然后完成第二击!


  但他猜错了。该隐轻松避开剑气,名为“蚀日”的领域全开,恶之花摆出招架的起手式。


——原来这么多年变的人不仅有Frey,还有Cain.


  “我一直期待这一战。”该隐顿了顿,“很多年了。”


  “来吧。”听见他的话弗雷只是笑了笑,没有温度也不见喜悦。


 


  一场,困兽之争。


Part.7


http://weibo.com/p/1001603838439387758446?mod=zwenzhang


Part 8


  说起该隐,弗雷可以列举出种种不是,比如狂妄自大、比如中二、比如一直不被人理解的骄傲和固执。可是他和该隐那么像,却又完全是不一样的两个人。


  经过那一夜之后他们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归各自的阵营,刀刃相见冷语相向,可是不论是该隐还是弗雷都知道这样的生活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从他们第一次相见开始就注定了,这场争斗必有一个结果。


  大陆上的局面愈加混乱,但是道道尔的处境却越来越清晰。托尔、荷鲁斯、杜尔迦……越来越多逐渐可以独当一面的新秀涌现出来,当初六道之战的时代已经过去。


  道道尔现在很弱,但正在慢慢长大。


  


  弗雷最后一次碰见该隐,是在一个树林里。


  他正巧是今夜的守夜者,在学院第三结界外围兜兜转转,也不见得有多用心。


  就在此时初夏的风掀起一个旋儿,从他身边擦过去,弗雷无意抬头竟然看到了很久以前才有的七彩萤火虫。数量算不上多,却足以点亮这黑暗的方寸之地。


  “很漂亮对吧。”弗雷身边有人幽幽叹息。


  弗雷下意识拔剑警戒,却看见该隐从隐身的黑暗中走出来,笑容带一分怀念。


  “你怎么在这里。”弗雷皱眉,握剑的手松了几分。


  当年暮光白牙手指两人眼前之景。“不瞒你说,其实你走之后我经常来这里——这里老让我想起以前的事儿。”


  “你可不是喜欢怀旧的人啊。”


  真正想一个人,其实不是老挂在心上的那个。只是看见一件小事、一样物品,有关这个人的一切和他的音容笑貌全部涌现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群黄鹂扑啦啦四散飞走。就好像在平静脑海中投入一颗石子,激起千万涟漪。


  就什么也不在乎,只是很想再见这个人。


  “我说,”该隐看昔日好友的眼睛,“想好道道尔的结局了吗。”


  【“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大概也就是战争再结束吧。但是那时的道道尔会有很多厉害的人接替我们的位置……然后……应该也就是这样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得往上爬,要不然就得掉下来。”】


  弗雷的这双眼睛曾经失明过,虽然仅仅是一天。但是这件事还是给两人的心上刻上了不可磨灭的痕迹。现在这双眼睛正如真正的宝石那样熠熠生光,映着夜晚星光和七彩色的点点,眼神干净又冷厉。


  他说,“这次,我们就来分出一个胜负吧。该隐。”


 


  他们在黑夜遮掩下交战。


  夜晚是该隐的主场——这点弗雷当然知道,可是他不退,该隐也不退,该隐甚至没有打开领域“蚀日”。他们仅仅靠最简单的格斗和招式,你来我退见招拆招,他们曾经对战过那么多次,甚至不用真人在大脑中就能脑补出一场战斗,何种角度何种方向,手腕得扭到什么程度才能正好拦住对方长剑的薄弱点,后退几分就能躲开毒蛇般迅疾的一击。这不像战斗,更像一场舞蹈,两个舞者踩着相同的节奏在一片空地上,用血和刃舞出一场无可挑剔的表演。


  他们都太熟悉彼此了,火花迸射中竟然找不到对方破绽和己方优势。


  这时弗雷突然下蹲半分,该隐后退。他认出了这是弗雷的大招,但是金棕发没有继续下面的出招,完全放弃了防御,全身破绽单手提剑就这样冲过来。


  该隐一愣,弗雷应该在这个招式后面连什么他都想好了,所以他才会预判的后退几步以防后招。但是弗雷像是换了个人,没有了严谨没有了仔细,如此莽撞就冲过来。


  现在的弗雷全身上下都是可以攻破的破绽,只要找到其一就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直接压制对方。但是他后退的几步足以是一个障碍,虽然微不足道,但是在这种时刻却像隔绝了一生的距离。


  弗雷毫不犹豫,伸直手臂,加上胜利之剑的长度。两个人都清晰的听到了“噗”的一声,剑刃划破衣料,然后穿透皮肤和组织,直接刺入心脏。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经如隔世,温软又凌厉的长梦,他沉醉在这其中太久太久了,酣畅淋漓,纵横捭阖。他觉得自己应该醒来了,这梦好像一场戏剧,剧中人都退下了,徒留他一人站在空旷偌大的舞台上不知所措,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呜咽着瑟瑟发抖。


  他的确是被抛弃的,很多年前被他的父亲;今时今日被他自己。


  弗雷看见该隐捂着心口上的伤退后两步,脸上有茫然有错愕有怀疑,却独独没有愤怒和失望。该隐此时像极了弗雷第一次见到时的他,眉目干净,笑容浅淡,少年人特有的神情。


  这一场,弗雷赢。哪怕这胜利在某种程度上只是惨烈的失败。


  该隐说出最后一句话。


  他说,“你赢了。”


Part 9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件事别人不能帮你完成。


  ——死亡和爱。*


 


  该隐死亡后,不论是左翼还是右翼都十分震惊,当然还有道道尔。对于不少人来说该隐一直是死亡和夜晚的代名词,缄默却冷厉,所过之处只有月光白雪玫瑰花,全然不是当年的暮光白牙。


  大陆局势也正如弗雷预示,大战没有小战不断,在这一次混乱彻底平息之后没有了下文。弗雷在某一日再次离开道道尔,选择了归隐,说他想完成一个很久以前的愿望,去大陆各处游历。


  当时赵公明还笑,说你直说就是旅游嘛!旅游有什么,归隐和旅游是两码事。


  弗雷只是一如既往的笑容温和,没说话。


  但是赵公明发现他把这种事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弗雷离开不久之后就有好事者找上门来说要单挑,大概也是左翼的人。不论是六道之战期间还是之后的战争中,弗雷都绝对是道道尔的主力,在这种情况下招人怨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离开道道尔,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种情况而作出的不得为之的选择。


  赵公明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弗雷的实力不是盖的,小喽啰还不是随便搞定?


  再过一段时间,就有流言传到道道尔,说弗雷在被人追杀,一是因为解恨,二是还有一部分不服输的人还想趁机再次搞出点风浪,三是因为……为了给该隐报仇。


  赵公明听到最后无奈苦笑。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弗雷最后手刃该隐也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所以现在有了这种情况,又能怪得了谁?


  只道此去经年、往事不堪回首。


  赵公明最后一次听见有关好友的消息是很久以后,说出这个消息的人语气斩钉截铁,说,确定弗雷已经死亡。


  听见这条消息的赵公明只在一瞬间捏紧了手中的酒杯,脸上却还是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多年来他已经学会如何不动声色去悲伤苦楚,如何去怀念过去,有时他怀疑自己是否又成为了那个最初的赵公明,麻木蒙蔽了内心。


  明皇只是挥了挥手,说我知道了。


  弗雷是在被人围攻中败落的,不是实力不济,而是好汉难敌四手。赵公明觉得自己早该想到的,弗雷那么聪明又那么细心,怎么可能想不到自己的结局?只是他不说,而是再一次选择离开,再一次背负所有。游历什么的大概也只是一个借口……赵公明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曾经似乎听见该隐说过他想当个甜点师,真是蠢的可以。


  弗雷最后留下来的只是他从不离身的长剑,赵公明找了个地儿把胜利之剑和恶之花一起埋了,就当做是这两人的坟。


  哎哟你们说到时候我的定海神珠会不会放不下……赵公明一个人站在不大的土包面前自言自语。


  说实话他一直不太确定该隐弗雷的关系,他们之间朦胧又模糊。直到他想起很多年以前,他有事去弗雷的宿舍找弗雷,但是对方不在。弗雷的桌上有一本摊开的书,赵公明依稀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那是该隐的书,大概是借给了弗雷。宿舍的窗开着,风打着旋儿柔柔的吹进来,吹开了书页,中间别着一枚书签,上面是弗雷漂亮的手迹。那句话赵公明还记着,大概再也忘不了:


 


  “上帝忘记了你。”


  “我没有忘记。”*


 


  原来如此。


FIN.



死亡是终极的规律.[军事paro.隐弗.

琅琊。:

战争往往留下的不是骄傲的历史,而是冰凉的墓碑。


树影婆娑,正值盛夏。蝉鸣声不绝于耳,却因为夹杂在大功率发动机轰鸣的声音里显得微不足道。一辆军用车把学校两旁肆意生长的野草压成了碎渣后缓缓停在了专用车位里。


男人身着高级将领的军装,腥红的绶带和在阳光下折射出夺目光彩的勋章让本来两旁有所不满的上尉悄悄地把自己的话咽了下去,换成恭恭敬敬的目光和标准的军礼。


“阿瑞斯中将,道道尔上将已经在会议室里等您了。”旁边的军士说。


男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见,随即迈开步伐,向着操场走去。


操场上人声鼎沸,无数的新兵在进行对练。阿瑞斯拐了一个大弯绕着操场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那三只兔崽子,大概是上什么野外训练课程了吧。


啄磨了一会儿,他身后跟着他小步跑了一圈的军士小声的提醒:“中将...您是在找赵公明他们么?他们正在会议室里...”


“恩?在会议室里干什么?”


“听说好像是因为聚众斗殴被叫过去的。”


“喔?”男人的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大概是哦只是聚众斗个殴嘛打架对身体有好处不错不错的意思。


道道尔军事学院,军纪严明,陪养出的优秀人才足以把整面会议室的墙壁挂满。此时的赵公明,该隐,弗雷在仰视墙壁上的画像,道道尔斯基则在仰视那三只兔崽子。


道道尔斯基恨不得踩在桌子上说话,但是现在桌子上正放着那三个人的罪状。


一张是医院出具的帐单以及受伤证明,一张是受害者受害前和受害后的对比。


当他把这两张纸费了大劲举到他们的鼻子下时,赵公明摔出了一叠钱,该隐对那张脸明显没有什么看的兴趣,而弗雷很不好意思的告诉他说自己对那个人已经没印象了。


“你们三个臭小子!这里是军事学院,不是大街小巷的聚众斗殴处!再说了,你们打架就算了,还把别人打成了这样!鼻子还是鼻子么?!都扁成了一张嘴了!”


“在朕看来,他跟本没有五官。”


“那种脸还不配让我去看。”


这些淡淡的语气道道道尔斯基的怒气简直要掀翻他的帽子。他平复下来,去自己的抽屉里找东西。


弗雷就这么看着那个身材矮小的上将翻出了一个扩音器。


“你们几个兔崽子!赵公明你不要以为你有钱就很拽!还有该隐,你连人脸都认不清,还搞个毛线球!你怎么会认得弗雷呢?你怎么分清楚他的五官的,恩?!说了不准以个人私事下重手!犹其是该隐。”道道尔斯基顿了顿,用桌上的一杯热的伯爵茶润了喉,然后跳到了书桌上。


“说了不准男女私情!别以为你们是男男我就可以放任你们不管,懂么!懂么?!你…”


‘啪…!’重物落地。道道尔斯基上将因为过于激动,从桌上摔下。


可喜可贺。


以上只是每天发生的一小段日常,他们的光荣史,其实也足以挂满整个墙壁。小时候年轻气盛,和高年级的学员打架斗殴居然还打赢了。后来更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在阿瑞斯中将无理由的庇护下,他们三个将打架事业越发的发扬光大。


赵公明,弗雷,该隐,三个共同出生于军事世家的少年在学院内声名远扬。三个人虽说并称为道道尔军事学院的铁三角,在经过一番争执后终于在最后各奔前程。


赵公明自从成为了海军一员,自从那时便跟该隐和弗雷的见面次数就少了起来。海军是道道尔军事院校的成名部队,赵公明所在的十八师更是众所周知的王牌军。倒是本来说着天南地北的空军军官该隐和陆军军官弗雷,平时点头照面的次数越来越多。原因是该隐率领的空军十三师部队与弗雷所在的陆军十二师恰好同在一个要地驻守。


当弗雷找到该隐的时候,他正在做局势分析。桌面上摆放着摊开的笔记本和按照顺序一个个排列好的白色文件夹,上面的标签都用漂亮的花体字书写。


该隐是一个很讲究的人,总习惯把东西分门别类的整理,按照他的规矩来,就像如果天冷,他绝对会围一条厚实的围巾而非把领子立起来挡风。弗雷上次替他收衣服的时候发现这个家伙全部的衬衫都只叠好摆在一个专用地点,除了那唯一一件黑色的是被挂在衣柜中享受等同军装的高级待遇。


弗雷没有出声,他知道该隐不喜欢别人打扰他。就站在一旁等了很久,直到夕阳斜斜坠在不远处的山脉上,把视野里的整片密林染得如血。


‘你还在?’该隐抽空抬了头看见弗雷站在窗户旁远眺着外面,夕阳给他整个人都铺上了柔和的金色。


“明晚有空?”


“听你这话像是要约我出去。”


“有一场芭蕾舞演出,一起?”


“你可以找一个女伴。约我的话一起去外面吃饭的成功率都比这个大。”


“不想喊女人一起去。”


“你不是有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么。”


“真的不想去吗?”


“...几点。”


妥协了。该隐都不知道为什么嘴比脑子思考有时候还快些,大概没有智商也是一种美德。


“你是怎么搞到这种破座位的?”该隐和弗雷坐在一个靠右边的角落,舞台的灯光都照不清楚他们的脸。


“这是唯一一个能在演员表演天鹅之死那一幕时看到演员表情的地方。”弗雷说,“如果不喜欢的话,去在前面露个脸好了,整个贵宾席位都是你该隐中校的。”第一排的席位上坐着穿着狐皮貂皮大衣女人们,化着妆顾盼生姿,男人们则把皮质的手套脱下,高谈阔论。


“免了,我不喜欢香水味。”该隐皱眉。其实这种距离的位置也不存在什么问题,两人当年都是能在百米外直击红点的狙击好手。


“赵公明给我的票。”


“居然是他?没想到他也有这么感伤的情怀。”


“…你知道那只天鹅为什么会死么?因为既使它有那么多的希望,终究抵不过最后那场暴雨。”


“…真是小言剧情啊弗雷少校。”


“你知道赵公明怎么说的吗?他说是因为公天鹅把母天鹅甩了。”


“…战争带来的死亡么。那些痛苦远大于胜利的荣耀的无用之物。”


“总有一天我也会死。”


“在你死的时候我一定会去你的葬礼上光临的。”


“还真是多谢。不过什么时候请我一顿饭?为了你荣升中校。”


“为什么要请你吃饭,不应该你请我么。”


“是你荣升,不是我。”


“来打个赌吧,像小时候一样。”该隐提到这段经历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我后天要出任务,如果我圆满完成此次任务,你请我。”


“如果你没有呢?”


“那就我请你。不过放心,这种情况不会出现。”


“...好。”


出征前一天,弗雷在机场送他。 他没有穿军装,黑色风衣的衣领立起来抵御寒风,脖子上缠着该隐刚刚亲手帮他弄好的围巾。


这次的赌注虽然是简单的请客吃饭,但是该隐觉得这笔钱还是弗雷来出比较好。自己荣升中校,终于比弗雷那小子快了一步。他们一起封少尉,至中尉,升上尉,最后弗雷凭一次优秀的出击保卫了重要的城市渊森岭,先他一步成为少校。


该隐透过机头前的玻璃罩看着那个他誓死要保卫的城市以及下面已经成为一个黑色小点的弗雷,在将要加快速度飞行的前一刻,伸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不知道弗雷能否看见,只是自己从旁边的玻璃罩内看见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影子,血眸银发,眼神坚毅,军装上的上校勋章在反光。


他推进了离合器,这架载满光荣的纯白色战斗机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三百六十度曲弧,咆哮着冲向了天际。


我们向上帝祈祷,我们哀求祝福,我们渴望实现,我们终其遗憾,我们沉醉于过去,我们惧怕未来。


他打通了区部的电话,但是没有人接,他迫不及待的想告诉弗雷这场战役他已经完美出击,那场庆功酒宴,恐怕还是弗雷自己来出钱了。


“中校,司令部急电。”


“什么?”该隐接着话筒,不悦的听着话筒里的忙音。


“…西部地区失守了。”


“在哪。”


“渊森岭地区。”传令兵不安的避开该隐的视线,声音极小。


“…弗雷少校呢?”


“听说弗雷少校被一颗炮弹击中,”传令兵咽了一口唾沫。他察觉到该隐握住电话的手有一阵不明显的颤抖,继而看着他转身从衣架上粗暴的扯下军装,雷厉风行准备离开。然而在该隐准备喝令的时候,传令兵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中校…弗雷少校他…已经死了。”


什么?


“军部通知您去参加葬礼…”


该隐一时不知道用什么样的面部表情来对待这个消息。


“说再不去就…”


该隐沉默的停住,他感到喉头似乎被填满了剧痛的荆棘,滞塞和沉溺包裹住了他的知觉,说不出什么。他感到空气都凝结成了冰块,在令人抑郁的气压里碰撞崩碎。


弗雷的葬礼只有区区几个人出席,该隐赶到的时候弗雷的棺盖已经合上,白色的纸花装饰其上。


该隐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棺材旁边的女人,她深深的看了该隐一眼,然后挥手示意工人们重新打开它。


“我知道您需要再见他一面。或许他也想再见您一面。”女人说。


“谢谢您,太太。”该隐点头。


棺材里的弗雷双手交叠于胸前,依旧是绿色的陆军军装。皮肤白皙面部完好,就像是睡着了。


人的错觉是需要纠正的,当你包含深情的看着他的时候,他已经彻彻底底的睡着了。从此之后你们再无瓜葛。


该隐动手轻轻的把弗雷身上的那枚少校徽章摘下,把自己的经过战火磨砺的中校徽章佩戴在弗雷胸前,整个过程双唇紧抿,努力克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然后不动声色的握住了崭新的中校徽章——弗雷死后刚被追封为中校。明明是紧握着圆润的边缘,该隐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刺破他的手掌。


托尔,特种兵,死于一场突围战役。


洛基,特种兵,死于三年之后,交战的对象正是当年致托尔于死地的军官,听说最后是用手榴弹直接炸毁了对方,也炸毁了自己。


荷鲁斯,海军上尉,死于战役。


阿努比斯,陆军上尉,死于战役。


伊邪那美,特务,被敌军发现斩首示众。


杜尔迦,空军上尉,坠机身亡。


经过数场惨烈的战斗,人们又聚集到一处。


白色的纸花堆满了棺材的一边,这种东方礼仪的哀悼又不把钱当钱使的架势无疑出自道道尔小皇帝赵公明的手笔。而另一边,道道尔斯基正在用不甚灵巧的双掌试图做一朵纸花,不过他显然失败了,因为前面如山的二手厕纸已经暴露了这点,大概也只有他这种损友才能在老朋友的葬礼上还表现出一脸傻逼似的欢脱。该隐无视了某位失败的海豹,把怀抱中那束略显凄凉的白玫瑰放在了恩师的棺木前,深鞠躬,然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仰视了一下阿瑞斯的画像,能够想象的出这个男人以一挡百的模样,长发于风中狂舞,带着淋漓的鲜血。


该隐回头,看见了身穿黑色大衣的花羽。她的发际上插着一朵黑花,从宽大的衣衫看去,依旧能看出她身材的曲妙。


该隐对这个女人很有几分印象,大部分的印象来自于她教授的伪装学曾骗过原来中二病爆棚的自己;也有一部分印象来自于这个女人曾以他的名义送过弗雷一条红色的围巾;更多的,是来自于军中的风言风语,盛传花羽是阿瑞斯的地下女友。


就是相对于自己的半个师娘。


该隐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把樱桃蛋糕吃到鼻子里。他实在想象不出花羽那种妖娆妩媚类型的女人,会是自己的……师娘。老师应该喜欢那种温文尔雅的女孩吧?


当天照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颇为正经地说了一句: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你的恋爱观是一样的……。


之后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回过头来看他。目光怪异。


八卦总是议论活人的,人死了,八卦也随之不见。


他记得当初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坐在那间充满罗曼蒂克气息的餐厅里,烛光烂漫,映出对面金发女孩的眼睫毛在她皎好的面部投射下一排阴影。他送了那位女孩一束玫瑰,但是在她期盼的眼神里,始终没有出现祝福情人节快乐的话语。后来在所谓的约会结束后,他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只是在她最后的巡演里去看了一场她的芭蕾舞表演,在她谢幕之前便早早地离开。


唯一在记忆中清晰的,是那个女孩问的一句话。“该隐少校...请问你是怎么看待你的另外两位战友的呢?”


“赵公明是一个神经病,弗雷则是我在整个军队中最好的...朋友。”


这句话当时就很自然的脱口而出,似乎已经在心里蕴酿颇久,说出口来,除了那一瞬的停顿以外顺理成章。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似乎有什么不可纠正的语法错误在这个句子中发生了,但是它太细微,细微到该隐主动忽略了它,而它又太明显,明显到该隐主动避开了它。


他就像那个错误一样,被主动忽略,主动避开,然后最终无发挽回。


情太深缘太浅。


终归永决。


很多年后的今天,滔滔的河水从大桥的底侧翻涌而过,大雨滂沱让整个城市的地下水道系统都难以承受。天地一片都是凄风苦雨的景象,在为那位男人哀悼。


该隐白色的军裤裤角和皮鞋被水浸透,他一身白色军装,身姿笔挺,打着一把漆黑的雨伞,默默注视着雨水从伞的边缘倾泻而下如同水帘。他抬头看着路边五光十色的广告牌,雨水狠狠地敲打着伞皮, ,在如战鼓般声响的敲打中,该隐默然站立,如同一个从战场上归来的鬼魂。


他在一户门前停下,收拢湿透的雨伞。透过窗户以及迷蒙的灯光他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过来,紧接着门开了。门内的女人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屋内装饰几乎没有,玻璃灯罩中暖黄的灯光悠悠地照亮了唯一一幅男人的画像。


该隐对她点点头,两人坐在皮质的沙发上,花羽端来了两杯咖啡。该隐看着她把那杯不加糖的咖啡泡好,她自己的那杯法兰西咖啡被她用打火机引燃了上面的白兰地,蓝色的火舌逐渐跳跃起来,如同曼妙女子阿娜多姿的舞步。


“当时明明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我还是非常平静的。”花羽轻轻地说。她的眉眼中依旧带着笑意,尽管已是容貌不再,眼角的鱼尾纹也不是化妆品这种东西能够掩饰的了了,可一颦一笑之中依旧风姿绰约。


“可是当我放下话筒的那一刻,眼泪狂涌而出。我不记得当时是什么人把我叫起来去出席葬礼的。那时候天旋地转,明明已经好好的,已经不悲伤了,可还是一直在哭。我突然间回忆起了全部的事情,他喜欢和厌恶的一切。”


”当时我义无反顾的住进了这所房子,刚开始我发现我根本无法呆在这里下去,他的味道,他的用具,他的习惯都叫我难以自制的痛楚,每一样东西,甚至是空气里的尘埃都让我想起他。后来我险些要跳楼自杀,但是我回过头,看着这里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拿么美好。包括这杯法兰西咖啡。”花羽轻声说,”这是他最爱喝的一款。”该隐望着窗外的大雨,捧着手中温热的咖啡,他想起了几年前那个颇为漫长的冬夜,想起了他在那间房里过的一晚,想起了初日的朝阳和如血的黄昏。


“多谢您能和我说这么多。”该隐站起来,对着那个曾和自己一样是少将级别的女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她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暖黄的灯光照射在她栗色的发丝上,有如同莫比乌斯带一般的光晕映出来,连绵不绝如同门外的大雨。“出门小心些。”花羽起身送他去门厅,突然说,“你的徽章还是小心保管的好,每天记得擦拭就好。”该隐顿住脚步,“老师...也是战功赫赫的啊。”


“当然。弗雷也是吧。”


“他只是个笨蛋而已。”该隐打开门,看见外面狂风骤雨的景象,停顿片刻。没有打伞,如同白色尖锐的矛直接撕裂雨幕。


暮光之白牙。


这个赫赫有名的称号在当时的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


当初说能够一起结束这场战争的人都几乎为此付出了生命,说要保护对方到死的人终究没能做到,说绝对不会让自己兄弟受伤的人至今已经埋骨深渊,说要永远在一起直到老死的人却死的最早。


世事无常。


该隐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在那场盛大的婚礼上,低下头,没有说话。那时候他感觉到内心的无力,


一如小时候被人猛揍,像一个破烂的沙包一样蜷缩成一团,呆呆的躺在地上,看着身旁自己来之不易的小八音盒被砸碎。无数的机械零件被摔了出来,原本那个会随着音乐起舞,身穿白色芭蕾舞裙留着一头金发的小女孩玩偶在水泥地上徒劳的滚动了一下,然后被那些人大笑着踢进了下水道。


那种痛苦就像唯一的东西从掌心逝去,自己歇斯底里的吼着。现在小时候的那种感觉重新从记忆的伤口里活生生的被剖析出来,仿若深海的泡沫重新冲出海面剧烈翻涌。但是该隐当时并不知晓。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没有回头看。自然也没有看见弗雷举着装满红酒的玻璃高脚杯,像是要和他举杯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把酒和话闷在了心里。


现在只有白纸黑字才能传达出他当初的话了啊。


有点后悔呢。


“原来我当初是喜欢他的啊。”


该隐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人已垂暮的沙哑。


此时花羽才惊讶的发现,原来这个依旧不减当年姿态的自己已经在深处到没人能探寻的心里埋下了自己的尸骨,心墙高筑。


“那时我和那个芭蕾舞演员面对面坐着,我几乎一直都在看她漂亮的睫羽。赵公明就起哄说‘你看上人家了,快定下终身大事吧!’我那一瞬间的错觉也以为我是喜欢她的。”


“她的眼睛太美了,在阳光下投射出来的影子有着无法诉说的感受。”


“那么美,那么像他。”该隐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花羽读不懂的深意,深到内心那个曾无人能够再涉足的地方。


‘你在笑,但是像是在哭。’花羽定定的看着该隐,身影重合在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赵公明来找他,顺便还带了一点好酒。


‘你明明是醒着的吧,但是像已经沉溺在世界这个酒杯里了啊,该隐。’


花羽目送着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街道上,似是有些怕冷的将衣领立起后走向了车站。花羽关上了房门,但是外面的狂风已将房内的热量卷走,暖气效果尽失。


我们都没有挑明那层窗户纸后对方的心意,人就是这样的动物,永远在失去的魔圈里淹没自己。


终章.


数年后.


该隐作为最后的中将站在广播前,对全体国民发布宣告。在人潮及掌声的翻涌中,他感到一丝悲凉从心底蔓延到整个肺部。遏制到无法呼吸。


“我们…将缅怀烈士的鲜血,作为战争最后的见证者,新纪元的开拓者。”


“现在我宣布,战争…已经结束,新纪开始了。”


广播的声音被欢呼尖叫声淹没,该隐关闭了广播的播音系统,在一旁工作人员大声尖叫和打开香槟的声响中关上门离开。


门后传来香槟轰然崩脱的声音,刹那间又像是回到了那年枪炮隆隆的日子。


结.


最后不知道怎么说话的该隐,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窗外涌动的云影天光。


每个人生命中都有那么一个时刻,看着他,希望他的全部都能够是自己的,包括他的爱意和痛苦,他的的灵魂和肉体,他的过去,和他的未来。


时间的流逝在那个时候的刹那像是突然拨快了指针,本来细微的片段都不在自己的脑袋里存档,只记得当时弗雷挪了一步站在自己的面前,温暖的呼轻轻的拍打在自己的脸上,他局促并且很快的微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用略显苍白的手替他翻折立领,并且给他整理好了围巾。


其实是那明明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吧?


身后夕阳垂暮,映照出半边城市皆为血红。


FIN.